再有两天(11月7日)就是立冬节气,津城家家户户可以守着暖气,吃着饺子,暖房热屋的小日子就是这么“得劲儿”。天津从2016年开始,连续6年将原来的11月15日开始供暖提前到11月1日,天儿还没有“冷透”,家里的暖气片已经散发融融暖意,暖了一户户人家,热了民心。

天津人在有暖气的屋子里露着腰,向别人凡尔赛式地炫耀。如今,全市的集中供热普及率接近100%,家家户户有暖气也成为最幸福的事。不过,时间倒退三四十年,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有暖气的普通人家还并不多。所以,很多“70后”“80后”还记得炉子长什么样,而他们的父母辈、祖父母辈,更记得当年津城的冬天比现在冷,而家里的“热乎气儿”却远不如现在。享受着暖房热屋,回忆一下“点炉子”和“睡火炕”的酸甜苦辣吧。

打烟筒套炉子

人间烟火过日子

现在,人们生活中必须得有的物件是什么?估计九成人告诉你:“手机。”这个问题放到三四十年前,包括更远的年代,估计很多人会回答,生活里离不了的是“炉子”。谁家不得生火啊,冬天取暖,平时做饭,要不怎么能叫人间烟火呢?谁都不是神仙不食人间烟火,都得生火做饭,生炉子过冬。炉子,烟筒、各种点火用具,那是家庭生活必需品。当年,天渐凉的时候,胡同口、马路边就经常能看到有人在打烟筒、套炉子,叮叮当当的忙碌是在为随后的寒冬做准备。

对天津生活有深入研究的民俗文化学者由国庆先生告诉我们:炉子,那是过去家家户户的“宝”,每一天的日子都离不了它。做饭、烧水、取暖……要让它成为好用的生活工具,还得“伺候”好它。无论是简易的铁皮炉子、铸铁的“洋炉子”,还是用砖盘的大灶,置办好以后,首要任务是为炉膛里均匀抹上一层泥巴,这活计,老天津叫套炉子。套炉子的目的一可隔热,不至于短时间内烧坏炉子外皮,也可使炉子相对耐用;二是保温防漏气,这样炉火更旺。套一回炉子大致可以用两三年,日子久了,炉泥会开裂脱落,需要重新套一回。以前,套炉子这活儿基本上是家里男主人来干,泥料买回家,砸碎加水,和成比较硬的泥,再用火筷子连抽带打,使其均匀熟透。套炉子时要先将炉箅取下,保持炉膛通畅。抓一块泥,蘸一点水,一块块有序、用力地塞进炉膛,然后将泥慢慢弄匀弄光滑,并让泥与炉膛贴紧,还要留好炉口、炉眼。套炉子可谓不大不小的技术活,讲究膛肚大,炉口部位的收口要小一点,民间有“上头伸进手,下面卧条狗”之说。这样收拾好的炉子可以多盛煤球,用起来火力十足。有的人家贫困,套炉子找来些黄泥和麻丝,也能凑合。要是家里的男人“手笨”,只能找近郊的农民进城走街串巷吆喝套炉子的。那时候“花钱买服务”就意味着,你过日子的技能差点事儿。

至于打烟筒,那更是个技术活了,普通人不会干,那就到铺子里去买,不过,也有手巧的,当年哪个小伙子要是说自己会“黑白铁”打烟筒,那都好找对象。

拔火罐煤铲子忙忙活活一家子

点炉子做饭、取暖并不是简单事,由国庆先生给你说说“全套工具加全套工序”——除了炉子本身自带的炉盘、炉盖、封火盖之外,烧煤球的炉子还需一套工具,比如火筷子、火钩子、拔火罐、煤灰铲、煤勺、煤叉子等,零七八碎的,缺一样也不方便。火筷子可以把乏煤捅下去,给煤炉通通气,还能将烧结在一起的煤球捅开。火钩子可钩炉盘、炉盖、封火盖,更可拉动炉下的箅子,抖掉乏煤。拔火罐用处大,拔旺炉火全靠它。早先,拔火罐有用矿砂烧制的,后来有了生铁铸造的或铁皮打制的,一尺多高。也有人勤俭持家,找来废旧灭火器罐改造一下,加上提梁,照样管用。

对于生手来说,煤球炉子从点火到维护是挺难伺候的事,常常被熏被呛被烫一通,依旧不得要领。生炉子要先准备好干劈柴、干煤球,点火前要将炉膛里昨夜烧剩的碎煤、乏煤倒出来,同时拣出十几个较为囫囵的乏煤球,平铺在炉膛内的箅子上,再撒上一层木刨花。点燃刨花,趁着火苗上来时加一层细碎的劈柴,一定要轻一点,以免砸灭引火。小劈柴引燃后再放大块劈柴,待火再起就可添煤球了。首次加煤球不宜多,十几个即可,也要轻放。接着罩上拔火罐,助燃效果显著。浓烟过后,炉子就生着了。老街巷、老胡同里,每天早晨各家各户门前由拔火罐拔出的烟雾腾腾而上,空气质量肯定是不咋样了。

听过马三立大师的“摇煤球”吧,好家伙,黄土掺上煤末子,拿笸箩一摇,弄得耳朵眼儿里都是煤和土了。在很多老天津人的记忆里,摇煤球见过,打煤饼子更是“从小培养”的生活技能,买来的整煤存好,剩下的煤末子和上水、黄土,弄成煤饼子往墙上一拍,等着晒干,再用煤铲子划出一个个小方格儿……这是那时候的“生活程序”。在上世纪八十年代,不少人家搬离了平房,住进了砖楼,煤球炉子的一统天下也被蜂窝煤炉子抢了风头。每年冬天到来之前,家家户户开始储备蜂窝煤,这时候,楼道的公共空间就被蜂窝煤和大白菜占领了。煤铺管送煤,但工人只负责用车拉到楼下,您住几楼都自己往上搬。大人孩子齐上阵,力气大的一次搬七八块儿,小孩子拎一块儿也算帮忙。这时候,大小伙子是最“抢手”的,要是家里有正当年的女婿,那出力的时候到了,一趟又一趟,搬几百块儿蜂窝煤是考验姑爷的最佳方式。儿子倒指不上,因为儿子给他丈母娘家搬煤去了。以前楼房里也没暖气,家家安炉子、排烟走烟道,所以,安炉子以前还得清理烟道,这个又脏又累蹬梯爬高的活儿,也基本上交给姑爷。

炖粉条烤棒子

坐在热炕头

嗑瓜子

“寒冬腊月大雪降,老两口子争热炕。老头儿要在炕头睡,老婆儿不让不让偏不让!”相声里的定场诗,有意思吧。睡在暖暖的热炕上,本身就是件有意思的事。文史学者侯福志先生在记录他的故乡往事时,就对温暖的炕还念念不忘:过去,农民住宅里的卧室都是火炕,火炕连着堂屋灶台,当用灶台烧火做饭的时候,火炕会被烧热。若在冬天和初春,睡火炕是很舒服的。灶膛里可以烧青棒子,去掉外皮,用铁筷子穿进去,然后插入灶膛的灰烬,几分钟后,青棒子就被烧熟了,把冒着热气和清香的棒子粒放进嘴里,那滋味非山珍海味所能比拟。除了烧棒子外,还可以放在明火之上烤棒子,那清香的煳味同样沁人心脾。在灶膛里烤山芋更是又甜又香。灶上做着饭,贴上一圈棒子面饽饽,在铁箅子(用铁丝编织的熥饭的器皿)底下是小米稀饭或山芋粥,有的时候是炒白菜炖粉条儿,铁箅子上面还要蒸一锅的山芋……

农家烧灶用柴火,有时也用麦秸、玉米骨、甚至枯树叶……烧柴火的炭香味,饭香、菜香,再加上炕桌上的酒香和热炕升腾起的暖意,一家人团团圆圆,有说有笑,喝茶、嗑瓜子儿,也是难得的享受。这样的冬天朴实里透着对生活简单的向往。现在,农村家庭也很少用火炕了,但是,一些农家院和乡村民宿却又兴起了烧火炕,让游客们感受一下睡土炕的热乎劲儿。

现在,每家每户都有了暖气,小孩子们不用再赶往学校做生炉子的值日生;年轻人不用再具备套炉子、搬煤的技能;老人们在暖和的屋子里喝茶、养花、聊天儿……不会被点火的烟呛得咳嗽了。新能源的广泛使用,也让天空更蓝,空气更好,那些与脏和累相关的冬季生活走远了,但是,人间烟火气却换了更温暖的方式,融入人们的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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